她想起在昏迷的混沌中,曾听见父亲懊悔的低语——“对不起然然,一切都是爸爸的错,我不该打那个电话……”
不该打哪个电话?
思绪一旦触及2016年,便不由自主地滑向另一个片段。
她穿越成上海市医院的实习医生刘蕾,那时她刚陪16岁的健次打完封闭针,就被急匆匆地拉进一间手术室。
手术台上,蓝布遮盖着一名因打电话引发严重车祸的男子,左腿白骨外翻,正在紧急抢救。
当时她因无法承受血腥场面而当场穿越。
但现在仔细回想,在被拉进手术室前,她透过走廊的毛玻璃,瞥见了一个极像母亲的侧影……
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,瞬间沿着脊椎爬升。
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,八岁那年的记忆碎片,裹挟着真相的时间洪流,向她汹涌而来。
记忆深处,一栋布置温馨的别墅里,她拥有独立的玩具间和书房。
小小的她穿过长廊来到厨房,找到正在忙碌的母亲。
那时,她双腿上被石灰灼伤的皮肤虽已愈合,却留下了狰狞的疤痕。
“妈妈,我想和爸爸打个电话。”她仰头请求。
母亲系着围裙,在灶台边温柔回应:“爸爸在上海出差,正忙呢。”
“我就想打嘛……我想要个东西……”
母亲笑着洗净手,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:“是不是又想要礼物了?……不能讲太久哦。”随即将手机递给她。
梦中的小希然开心地点头:“嗯!”
接过手机,一边拨通父亲的电话,一边走回自己的玩具间玩。
“怎么了,然然?”
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,背景夹杂着嘈杂的车流声。
“爸爸你方便接电话吗?”
“嗯,你说。”
“我想要一个《千与千寻》主题的八音盒,那次一起在上海看到的。”
她说着,单手握着手机,另一只手试图去爬房间里的攀爬架。
父亲刚应下,小希然脚下一滑,从架子上摔了下来,疼得叫出声:“我的腿好痛……”
攀爬架本需双手攀扶,她一分心,手机也摔了出去,腿也重重磕在木架上。
母亲闻声从厨房赶来: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,刚走到马路边的父亲听到女儿的哭喊,想到她因自己疏忽导致大腿灼伤、住院许久才康复的经历,顿时心急如焚:“怎么了?然然?!”
听筒里只剩哭声。
慌乱中,他一边回拨电话,一边快步走向马路——
没有注意到,信号灯已悄然转红。
记忆再次流转:母亲接起一个电话后,泪水瞬间决堤。
她强忍悲痛联系小姨来家里照顾她,随后便走进衣帽间,默默收拾父亲的证件,衣物……
想到这里,陈希然蹙紧眉头。
童年的记忆因长期服用抑郁药物而模糊不清,选择性遗忘痛苦的事情。
这场穿越之旅,却阴差阳错地为她撬开了被时光尘封的真相。
她想起,家里早期的条件确实优渥,难怪能与许南乔那样的京圈富二代成为邻居。
父亲那次去上海,是为了谈一笔至关重要的生意。
他出车祸后,那笔生意随之崩盘,家里很快破产,甚至父亲还欠了一身巨额债务,所以是为不拖累她们母女才选择离婚。
家道中落,所以她们不得不搬进普通小区,开始出租生活。
父母离婚后,她也转学到普通学校,开始遭受长期的校园霸凌。
她目睹了父母工作的艰辛,始终独自吞咽着被欺负的苦楚,从未向他们吐露半分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沉默滋长了抑郁的种子。
父亲深知自己身负巨债,选择远离家庭拼命工作,只为能给她们好一点的生活。
自那石灰池灼伤以后,他看着女儿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孤僻,内心的愧疚让他越来越不敢出现在她的生活中,只能以不停工作、偿还债务作为弥补。
难怪这么多年,他始终未曾再娶。
家庭破碎,母亲多年的劳碌艰辛……
这一切悲剧的源头,竟都源于她童年的自己。
陈希然坐在轮椅上,童年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
巨大的负罪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忽然抬起头,轻声开口:“小姨,现在能帮我联系一下妈妈吗?我想问问她,我是该把头发继续留长,还是像以前一样剪短。”
小姨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听到陈希然开始为未来的生活做打算,她心中涌起一阵欣慰:“好,我现在就去问。”
在独自等待的间隙,陈希然痛苦地捂住胸口,愧疚与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,她能做的是在未来好好弥补父母。
尽力修复这个因她而破碎的家庭,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原谅,用余生好好陪伴他和母亲身边。
下定决心后,陈希然抬起头,望向天空中那轮温暖的太阳。
如果穿越时在混沌中听到的对话全部属实……那是否也意味着,她与檀健次之间跨越时空的相遇与陪伴,也同样真实地存在过?
突然,她想起了什么,急忙拿过许南乔带来的纸袋。
指尖触到一个方正的盒子,她的心跳不禁加速。
她小心地取出那个红黑相间的礼盒,当看到盒面上那无比熟悉的字迹时,眼眶瞬间红了。
和健次的记忆涌来——2021年,在《猎罪图鉴》海边的剧组,她曾半开玩笑地对正在吃午餐的檀健次说:
“等你以后经济宽裕了,出第一张个人专辑的时候,能不能给许导演寄一张亲签呀?要是能写个一百字留言就更好了。”
当时正在吃午餐的健次,只是笑着随口应承:“好。”
现在,她手中拿着的,正是他的第一张实体专辑——《dreas》。
上面是给她的专属to签留言:
“希望现在的你,有力自保,有人可依,有处可去,愿你安乐无忧。”
“更愿你,心怀勇毅,一生明朗。”
这些温暖的寄语,句句都是当年她刚穿越到小尔身上时,陪他坐在海边码头随口谈心的内容。
他居然全都记得,而且实现了。